早说 | 为什么金翠莲先苦后甜,而阎婆惜被宋江一刀断喉?

摘要: 不管男强还是女强,都是失去了婚姻中的平衡,资源不对等,信息不对等,欲望不对等,婚姻的小船说翻就翻。

10-05 06:37 首页 早就说过

本文首发于 腾讯大家 Ipress

谢绝一切非授权转载。


骗婚案,金额巨大,手段拙劣,又有天才、违法、勒索、人命等关键词,无怪让很多人觉得扎心。有位80后未婚女青年评论比较狠:婚姻嘛,本来就是你骗我,我骗你。

骗婚这事儿,毫无例外会涉及到钱和性。非功利的骗婚,比较少见。至于爱情,倒不是必要条件。证诸小说,骗婚案的主要焦点也是经济,感情是个添头。

《水浒传》开篇不久,就是一桩骗婚案:绰号镇关西的郑屠,欺负金翠莲父女,强媒硬保,要金翠莲作妾。更狠的是,“写了三千贯文书,虚钱实契”,在大宋的边城渭州,商业伦理仍然管用,恶霸娶妾也要文书,也要花钱,但因为是恶霸,所以是虚钱实契。郑屠不仅白要了金翠莲身体,家里也是规矩森严,“他家大娘子好生利害,将奴赶打出来,不容完聚”。这比西门大官人家的吴月娘就厉害太多了。而郑屠也不搞宠妾灭妻那一套,直接翻脸,还要追讨不曾出过的三千贯钱,害得金家父女在酒座卖唱,逐日还债。

如此不要脸的作法,难怪鲁提辖听了之后,连晚饭都吃不下,第二日就去找郑屠算账,从此中学课本里多了一篇《鲁提辖拳打镇关西》。

▲98版电视剧《水浒传》中的鲁提辖拳打镇关西

不过,以上情节,都是金家父女的陈述。实情如何,鲁达根本不容郑屠申辩,只是告知罪名:一你不该叫作“镇关西”,二你如何强骗了金翠莲?郑屠既被三拳打死,这强占兼骗色讹财的罪名,就洗不掉了。

金家父女后来到了雁门,却碰到了京师的老邻居,帮金翠莲说了媒,给赵员外做外室,从此过上了快活日子。这个套路,其实跟镇关西那边也差不多。这个赵员外没有恃强凌弱,但对于这种外路女子,心中必定提防。所以一听说金老接了个陌生男人上楼吃酒,立即就带着二三十人,各执白木棍棒,前来动手。说句笑话,但凡鲁提辖颜值符合宋朝主流审美一点,这场罗唣也不会如此轻易罢休。

金翠莲这两场婚姻,都是男方绝对强势,因为他们在本地有头有脸,有权有势,不怕江湖女子闹什么幺蛾子。所以金翠莲的生活是好是坏,完全看运气。如果伊与鲁提辖真有什么旧情难断,闹出个血溅雁门也不是不可能。

比起金翠莲“虽无十分的容貌,也有些动人的颜色”,阎婆惜的身体资本就高得多了。阎婆自夸道:“我这女儿生得好模样,又会唱曲儿,省得诸般耍笑。从小儿在东京时,只去行院人家串,那一个行院不爱他!”前面书里介绍金翠莲时,评点的金圣叹一声不吭,现在说到阎婆惜这一段,金圣叹批道“显得是个歪货”。为啥都是从小父亲教曲儿,走江湖赶座儿卖唱,金翠莲不是歪货而阎婆惜是呢?这就是“倒放电影”,阎婆惜后来成为“淫妇”兼毒妇,所以就是歪货。

宋江似乎是勉勉强强地娶了阎婆惜。有人说其实宋江是爱阎婆惜的,不然不会“没半月之间,打扮得阎婆惜满头珠翠,遍体绫罗”,连阎婆都有若干头面衣服。不过以施耐庵的仇女倾向,打死也不承认,只说宋江“于女色上不十分要紧”。其实老夫少妻,又爱又怕甚至歉疚都很正常,宋江听闻张文远与阎婆惜的勾搭风声,就“不上门”了,这里面的复杂心情,大家可以自行揣摩。当然,宋江与郑屠、赵员外的做法都不一样。宋朝土豪男人,也不是一张标签能盖得住的。

98版电视剧《水浒传》中的阎婆母女

可是宋江不上门,阎婆惜没要紧,阎婆坐不住。张文远职位比宋江低,收入没宋江高,自己一身风流俊俏,花钱的地方正多,哪里会拿钱出来给阎家?阎婆管不住女儿,但心里很明白“我娘儿两个,下半世过活,都靠着押司”,所以得笼络住宋江。问题是阎婆惜大约是没吃过同龄的金翠莲(出场时都是十八九岁)的苦,“爷娘手里从小儿惯了你性儿”,一点不肯敷衍金主。阎婆百般打叠挽留,连插门闩这招都用上了,但结果是宋江更加气闷,宋阎关系越处越糟。

如果就这样下去,或许会闹出别的事体,比如阎婆惜反抗封建包办婚姻,私奔去张文远家亦未可知。但就在这个完全符合戏剧三一律的晚上,宋江“通贼”的把柄落到了阎婆惜手里。

阎婆惜向宋江提出了三个条件,一是还她原典文书,而且写一张任凭改嫁的文书,这就是要协议离婚;二是一切穿戴使用,不得讨还,也要一纸文书,这就是以协议方式要求宋江净身出户。这两条宋江都答应了,只求赶快取回他的犯罪证据。第三条是阎婆惜要一百两金子作为分手费。这个宋江一时半会却没处寻,因为他没收晁盖的赠金,那也是“虚金实信”。但阎婆惜不信宋江是个廉洁的好干部,非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宋江承诺三日之内,变卖家私凑一百两金子。阎婆惜坚决不干,根本不信过三天他会真的还钱。这个男人绰号“呼保义”“及时雨”,全天下好汉都纳头便拜,但在阎小姐这里全无信用。

由此反推,娶了阎婆惜后,宋公明怕是在她面前表现得太温顺太呵护太体贴了,以至于阎婆惜完全认识不到,黑白两道通吃的宋江宋押司,在郓城地面上是何等角色。他若真的狠起来,各类文书有什么屁用?张三敢不敢娶你也是大问题。

最后,阎婆惜不依不饶,强人所难,还口口声声“天字第一号官司”“明朝到公厅上”,平时为人低调的宋押司,面临资金链断裂,还有牢狱之灾甚至杀头罪名的处境,说不得知法犯法,激情杀人,一刀断喉,再一刀断头。

宋江杀了阎婆惜,其实也是亲手杀死了自己一直眷恋自得的半是官府小吏,半是黑道大哥的双面生涯。最离奇的是,他居然相信阎婆目睹女儿被杀后不合常理的冷静表现,以为说一句“我颇有家计,只教你丰衣足食便了,快活过半世”就能让阎婆配合他处理死者尸体,掩过这场人命大案。结果被阎婆骗到县衙前直接扭送,如不是合衙同事都帮衬宋江,他连回家跟老父交代一声的机会都没有。跟武松杀人,鲁达杀人后的表现比起来,宋江实在是情商很低,有负他威震山东的名头。

所以说,郑屠VS金翠莲,赵员外VS金翠莲,男强女弱,男攻女受,是当时社会的常态。像宋江VS阎婆惜,明明占尽天时地利人和,却搞得鸡毛鸭血,周身蚂蚁……只能说宋江可能是从现代穿越回北宋的宅男。

不管男强还是女强,都是失去了婚姻中的平衡,资源不对等,信息不对等,欲望不对等,婚姻的小船说翻就翻。


本文首发于 腾讯大家 Ipress

谢绝一切非授权转载。


早叔最近好文

 早说 | 民国文人说北京是“都市里的村庄”,还残留着传统的乡土社会

早说 | 北京经常以道路宽阔自豪,殊不知明清以来商家一直在花钱让路变窄


早说 | 华西坝见证了祖父祖母1940年代锦江边的爱情:何故华西客,变作成都人?


不怕小就扫


首页 - 早就说过 的更多文章: